| 清晨推开窗,风里没了盛夏的黏腻,裹着江雾的清润拂在脸上,带着芦苇与水藻的淡香——那是长江给宜昌的秋日信笺 |
宜昌的秋,总裹着长江的水汽来。不是骤然而至的凉,是像江潮漫过滩涂般,一点一点渗进空气里的。清晨推开窗,风里没了盛夏的黏腻,裹着江雾的清润拂在脸上,带着芦苇与水藻的淡香——那是长江给宜昌的秋日信笺,轻软,却带着分明的季节印记。
最先接收到这信笺的,是三峡人家的山。往日里黛色的峰峦,入了秋便渐渐显了层次。沿山路往上走,先是见着枫香树的叶尖染了胭脂红,像姑娘指尖蘸了朱砂,轻轻点在枝头;再往深处去,乌桕树缀满了橙黄的小果,风一吹,果子在叶间晃荡,像缀了满树的小灯笼;偶有几株银杏夹在松竹间,扇形的叶子泛着浅金,阳光穿过枝叶,把光斑洒在青石板路上,走上去像踩着碎金。山脚下的橘园最是不藏私,沉甸甸的蜜橘把枝桠压得弯弯的,有的果子太沉,干脆贴着地面,橙红的果皮裹着一层薄霜,看着就甜。果农背着竹筐穿梭在林间,指尖一拧,“啪”的一声,橘子便落进筐里,剥开一个,橘瓣裹着晶莹的汁胞,咬一口,甜汁顺着指缝流到手腕,连空气里都飘着蜜香。
长江的秋,是慢下来的诗。清晨的江面上,雾还没散尽,像给江水盖了层薄纱。待到日头升高,雾渐渐散了,江水便显露出深碧的颜色,像一块被江水打磨了千年的翡翠,映着蓝天,连天上的云都走得慢了,影子落在江面上,随波轻轻晃荡。往来的货轮也似懂了这秋的性子,鸣笛声轻了些,航速慢了些,生怕搅碎了一江的秋光。偶尔有江鸥贴着水面飞,翅膀掠过江面,溅起细碎的水花,又倏地腾空,把影子投在江里,成了流动的画。
到了傍晚,江滩便成了宜昌人的秋日乐园。夕阳把江面染成金红,从长江大桥往下看,江水像铺了条金色的绸带,一直延伸到天边。人们踩着软乎乎的江沙散步,有的牵着孩子,指着江里的水鸟教认名字;有的提着小马扎,坐在芦苇荡边,听风吹过芦苇的“沙沙”声,混着归鸟的啼鸣,格外惬意。江滩上的芦苇已经白了头,风一吹,芦苇絮便飘起来,落在人的发间、肩头,像下了场温柔的雪。有老人带着收音机,放着宜昌方言的小调,调子慢悠悠的,和这秋日的江滩正好配。
老城区的秋意,隐匿于巷陌间的烟火气息之中。从沿江大道拐进小巷,最先闻到的是糖炒栗子的香——巷口的小摊上,铁锅冒着白气,栗子在砂粒里翻滚,“哗啦哗啦”的声响里,甜香能飘出半条街。再往里走,卖蜜柚的小贩挑着担子,竹筐里的蜜柚黄澄澄的,吆喝声混着秋风,清亮又亲切:“蜜柚哦——甜得很!”居民楼的阳台上,总能看见一串串挂着的辣椒、玉米,红的红,黄的黄,像给阳台挂了幅丰收的画。
若是赶上周末,去西陵峡看秋,更是别有滋味。秋日的西陵峡,少了夏日的湍急,江水变得平缓,两岸的山愈发显得青翠,或有几株红枫点缀其间,像给青山系了条红丝带。坐上游船往峡谷里去,风从谷口吹来,带着山的清冽与江的湿润,拂在脸上格外舒服。船过险滩时,虽没了往日的惊心动魄,却能更清楚地看见两岸的奇石——有的像展翅的鹰,有的像卧着的虎,在秋日的阳光下,更显苍劲。偶尔能看见山间的瀑布,水流比夏日细了些,却更显灵动,像一条白绸挂在青山间,溅起的水花落在岩石上,又顺着石缝流进江里,成了长江的一部分。
宜昌的秋,不似北方秋的浓烈,也不似南方秋的温润。它有江的壮阔,有山的灵秀,还有巷子里的烟火气,像一位温和的长者,把岁月的沉淀与季节的美好,都揉进了寻常日子里。走在这样的秋里,不必急着赶路,只需迎着江风,尝一口甜橘,或是在江滩上坐一会儿,看夕阳落尽,便懂了这长江边的秋日,原是这般妥帖,这般动人——它不是用来惊艳的,是用来感受的,感受那份慢,那份甜,那份藏在山水与烟火里的温柔。
作 者:姚建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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